三年复苏 任重道远

    --振兴东北战略实施三周年回顾与思考

    刘庶明

    光阴荏苒，振兴东北战略实施转眼已愈三年。

    三年，只是历史长河中短短一瞬，但东北地区却发生了自改革开放以来的历史拐点--由经济下滑到谷底后的强力反弹与复苏、开始走上全面振兴的轨道，并展现出鼓舞人心的美好前景--如振兴东北办副主任宋晓梧所预示的：东北地区有望崛起成为继珠江三角洲、长江三角洲、环渤海地区之后的中国第四经济增长极。

    三年来，国家出台一系列支持东北振兴的政策，东北地区以前所未有的大手笔、大动作推动振兴，既显现出当期效应，又为长远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1、东北地区经济发展速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和农民的纯收入等方面，其增长速度都高于全国水平，其增长幅度和增长速度还有加大、加快的趋势。

    经济发展速度持续增高。近三年，东北三省经济增长开始提速，并有持续加快之势。固定资产投资大幅度增加。2004年、2005年东北三省固定资产投资增长率分别为33.5%和39.3%，分别比全国高5.9和12.1个百分点；其固定资产投资占全国的比重由2003年的7.6%提高到2005年的9.2%。东北人民分享振兴成果。2005年城镇居民平均可支配收入达到8690元，比2002年增长38%。在国家政策支持下，东北三省初步建立起比较完善的城镇社会保障体系，基本完成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向失业保障并轨工作，共并轨451万人。国家投资32.78亿元，用于东北15个采煤沉陷区项目治理改造。

    2、长期制约东北发展的一些体制机制性问题正在得到解决，东北地区内在活力得到激发。

    国有企业改革进展很大，仅2005年，吉林省对全部816户地方国有及国有控股工业企业实施改革攻坚并基本完成改制任务，黑龙江省完成92户国有大中型企业改制任务，辽宁省国有大中型工业企业股份制改造面达60%以上，国有中小型企业产权制度改造面达80%。2005年，东北地区国有及国有控股工业企业比2003年底减少近500户，资产总额却增加了1500亿元。大型国企联合兼并实力显著增强。2005年9月，鞍钢与本钢成功联合重组为鞍本钢铁集团，具备了年产钢2000万吨、销售收入1000亿元的水平；大连造船和大连新船两大船舶生产企业合并成立大连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造船能力达到全国1/5以上；沈阳机床集团和大连机床集团相继走出海外进行兼并投资，这两家的机床产量已占全国的一半以上。在国有企业发展壮大的同时，民营经济也在迅速崛起，修正药业、忠旺铝材等一批在全国叫得响的民营企业成为经济生力军。

    3、东北三省从战略高度，既打造区域经济增长中心，又支持县域经济发展。

    辽宁省出台"五点一线"沿海重点发展战略，丹东、大连、营口、锦州、盘锦、葫芦岛和朝阳市七城市共同签订了《辽宁沿海城市经济联合体实施更紧密合作框架协议》，意味着辽宁七个城市组成更紧密的经济联合体。沈北新区正式成立，铸就东北中心城市的桥头堡。吉林省成立长白山管理委员会，统筹长白山旅游整体开发，打造长白山品牌。黑龙江省创立包括哈尔滨、大庆、齐齐哈尔以及安达、肇东市的哈大齐工业走廊，其所蕴藏的能量已开始放射。为解决县域经济薄弱问题，吉林省扩权强县、其他两个省也出台支持县域经济发展政策，使县域经济得到突破性发展。

    4、振兴东北战略得到国内外各界的广泛认同，积极参与到这一伟大事业之中。

    国内外投资者聚焦东北地区，成为我国又一投资热土。对外开放取得重大突破。2005年东北三省实际利用外商直接投资57亿美元，在2004年增长51.7%的基础上又增长89.5%。东北三省外商直接投资额占全国比重由2003年的6.2%升到2005年的9.5%。截至2005年末，共有17家外资银行在沈阳和大连设立了分行、代表处，现在还有５家银行在积极申请。

    5、国家编制东北地区振兴规划，有利于统筹资源，为东北地区全面振兴描绘蓝图。

    国家正式启动将东北三省和内蒙古东部地区进行统一规划工作，加快东北地区经济一体化进程。构筑东北经济圈已提出了"一轴、两纵、四横"的发展规划。所谓一轴，就是以哈尔滨、长春、沈阳和大连等中心城市为轴；两纵就是东北东部铁路和西边铁路(齐齐哈尔到赤峰)；四横是指从绥芬河到满洲里，珲春到阿尔山，丹东到霍林河，锦州到锡林浩特。

    三年来的实践证明：中央确定振兴东北战略是正确的，东北地区较为强大的产业基础、丰富的自然资源、较高的科技教育资源是有条件再度崛起并承担起国家重大装备制造业基地、重要原材料基地和国家粮食安全基地重任的。

    我们欣喜地看到东北地区如新一轮朝阳在升起，但我们还必须清醒地看到，东北地区成为中国第四经济增长极仍需要十多年的继续拼搏努力。一句话：振兴东北，任重道远。诚如同宋晓梧指出的："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工作只能说开局良好，但后面的任务还很重，转变不是三五年就能够取得成效的。"我认为，至少有十个方面的艰巨任务需要拼搏。

    1、经济发展如何实现更快更好？

    东北地区迫切需要更快发展。东北地区经济发展水平目前还落后于珠江三角洲、长江三角洲、环渤海三大经济区，2004年人均生产总值仅相当于珠三角的1/3；历史上东北地区创造的GDP曾占到全国的17%多，现在不到10%，可见有很大的回升空间；"十一五"期间，全国GDP规划增长速度为7.5%，辽、吉、黑三省规划速度分别为11%左右、12%、10%以上。东北地区雄厚的产业基础、丰富的自然资源、较强的科技人才资源、国家政策的强力支持，使国内外生产要素加快向东北地区聚集而有条件更快发展，"十一五"进入加快发展轨道，乐观估计可能达到13%。

    现在需要进一步关心的是如何在更快发展基础上的更好发展，也就是如何加快转变经济增长方式。产业结构调整是东北振兴的核心问题，东北地区选择内涵式扩大再生产的集约型增长方式，以存量资源带动增量优化，任务十分艰巨。一个难点是，我国进入新的重化工业时期，国家迫切需要东北地区发挥重要原材料基地的作用，而重化工业特别是原材料工业的能耗较高，这给东北地区降低能耗带来很大压力。同时，原材料工业附加值低，粗放开采加工特征明显，规模化集约开发和延伸其产业链，既有资本约束，又有技术约束，而两大要素正是东北地区短缺的，改变要素供给能力也需要有一个时间。

    2、如何提高自主创新能力？

    东北地区承担着国家重大装备制造业基地的使命。为保障国家的产业安全、经济安全，特别需要提高自主创新能力。过去，提高自主创新能力的技术来源，还有一个从发达国家的引进、消化、再创新的路径，我国进入WIO过渡期后出现的跨国集团独资化倾向，使技术外溢受到限制，还出现一个对我国本土技术的抑制问题。所以，东北地区重大装备制造业的自主创新就更为重要、也更为艰巨，更需要发挥自主创新能力。为此，不仅需要东北地区着力发挥人才资源的作用，也需要国家给予更多的政策支持，特别是对于关系国家经济安全的重大技术创新的支持。

    3、如何突破资本短缺的严重制约？

    现在，我国引进FDI政策面临重大调整：经过近30年的发展，我国现在居民储蓄高达10万亿人民币，外汇储备即将达到1万亿美元。从总体看，我国资金基本可以自给，长期困扰我国的资金瓶颈被突破。因此，过去支撑引进外资的"双缺口"理论将不合乎现实情况，我国利用FDI由从追求"数量"变为追求"质量"，重在优化利用FDI结构，提高利用FDI质量和水平；对内外资企业实行国民待遇，取消外资优惠政策。这对迫切需要引进外资的东北地区是一个挑战。东北地区在资金总量上本来就不能自我平衡，因金融机构资金存差出现的资金大量外流更加剧了东北地区资金紧张问题。现在如果引进外资再受到抑制，东北地区资金短缺的瓶颈就更难突破。

    与之相关的是，国家基于保障产业安全的考虑，对外资并购国有企业采取限制措施。而东北地区多数国有大型企业又是重大装备制造业和原材料产业，恰恰是国家限制外资并购的重点。这对东北地区通过外资并购来深化国有企业改革也是一个挑战。应对上述挑战，一方面需要东北地区在突破资金瓶颈上要有新的思路，也需要争取国家从东北地区资金瓶颈约束严重的情况而给予特殊开放政策。

    4、如何保障国家粮食安全？

    东北地区粮食商品率占到全国的70%左右，是国家粮食安全的重要基地。作为人口大国的我国，粮食问题是万万不能放松的。提高粮食产量，现在遇到的一个问题是农村土地承包制度。这个制度调动了农民种粮积极性，但分散化的土地而不是专业化种植导致劳动生产率、土地产出率较之发达国家低得多。国家为此鼓励在土地政策不变基础上的经营权转让，但是富余农民的转移又受到很多限制：东北地区重化工业为主的产业结构，既影响轻工业发展及中小企业、民营经济发展，也由于重化工业有机构成高对城镇就业及农民务工产生不利影响；东北地区居民收入水平较低，影响服务业发展，也对农民进城就业产生抑制作用。还有一个现象是，东北地区玉米加工发展速度，有专家预测到2010年前东北地区将由玉米输出地区变为玉米输入地区，如此大规模的粮食转化是否对国家粮食安全产生不利影响？建议国家抓紧建立粮食影响因素评价制度，对加工项目消耗粮食、占用土地情况进行专项评审，充分论证与考虑对粮食生产的影响。

    5、如何实现资源型城市可持续发展？

    资源型城市是一个历史性问题，解决这个问题是一个十分艰巨的、长期的任务。发达国家已有成功经验，主要是通过国家"埋单"，扶持资源型城市重生。我国的难点在于，国家现阶段缺乏大规模"埋单"的能力，资源型城市可持续发展政策迟迟没有出台也是受困于资金不足。

    资源枯竭的资源型城市存在着产业转型、社会变革、环境改造三大难题。其产业转型，难点不仅在于资金制约，还有技术、人才制约，特别是孤悬于深山的矿山、森林型城镇，这一问题更加突出；社会变革的最大难点，在于产业工业的知识更新、技能更新，特别是"40、50"人员由于知识老化、身体素质下降而更加困难；而生态环境的改造，则需要大量资金的投入和较长的时间周期。在国家资金有限情况下，对资源型城市需要给予更宽松的政策，吸引社会资金参与其中。

    6、如何实现生态环境良性发展？

    东北地区客观存在着中、东、西三大生态环境基础。东部长白山及西北部大小兴安岭，是东北地区及东北亚地区的生态屏障。东北地区既有由于原材料工业继续需要大发展带来的负面环境影响问题，也有森林、水资源等生态因子条件较好的有利条件，具有生态环境可恢复的特征，可能成为我国生态环境可持续发展示范地区。

    国家在"十一五"规划中的一个主要创新点是提出划分生态功能区的思路。建议国家支持东北地区率先根据资源环境承载能力、现有开发密度和发展潜力，统筹考虑经济、社会、环境需要，划分为优化开发、重点开发、限制开发和禁止开发四类主体功能区。按照主体功能区定位全区的人口分布、经济及重点项目布局、国土利用和城镇格局及区域政策、绩效评价体系。同时，对不同功能区，出台相应政策体系，特别是对限制开发区、禁止开发区的生态移民，加大财政转移支付力度，以促进这些地区的生态恢复。

    7、如何建设和谐东北？

    建设和谐东北是一个系统工程。但最主要的还是发展经济。东北地区的居民收入水平不高，只有经济发展了，人民生活水平才能随之提高；东北地区城镇就业矛盾大，既有国企改革的滞后影响，也有重化工业结构性因素，根源仍在于经济发展滞后。所以，建设和谐东北，首要的还是发展经济。影响东北和谐的另一大因素是社会保障体系尚未建立。国家已出台政策及资金支持，现在的难点在于地方政府的资金配套能力较弱。还是需要争取在国家加大支持力度同时，动员社会各方面力量支持其建立。

    8、如何降低经济发展的行政成本？

    现在，制约东北地区的最大障碍，在于经济发展软环境欠优。与南方发达地区比较，东北地区的自然资源、土地、生产要素价格等具有比较优势，但经济发展的商务成本较高，特别是行政成本较高。有些官员不思进取，不敢创新，唯上唯书，只想当更大的官；有些权力部门，将政府权力部门化、部门权力个人化，有的明着放权，背后又将权力截留在所属事业单位。为什么东北地区是腐败重发区？一个原因是其官场文化、封建文化影响，另一个原因是经济发展水平较低，官员金钱"疾渴"严重，以至于腐败成为第三个"东北现象"。解决这一问题，关键在于东北地区下决心改革行政管理体制。"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因素"，"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干部"，毛泽东、江泽民同志的话对东北振兴是再适合不过了；振兴东北以来中央向东北地区选派干部取得明显效果的实践也证明，振兴东北的关键在于改造领导。领导干部以振兴东北为已任，敢于大胆改革行政管理体制，从制度上根除东北地区的腐败之源，优化投资环境，降低行政成本，就一定会吸引更多的稀缺要素聚集东北，东北地区的振兴就能够较快地实现。

    9、如何统筹东北地区的协调发展？

    东北地区的振兴，需要发挥合力，实现整体的、全面的振兴。因为，局部优不是整体优，有时局部优却破坏了整体优。国务院振兴东北办组织编制的东北地区振兴规划意义重大。目前，东北三省都在打造本省的经济增长极。建议国家因势利导，培育具有国家级意义的经济增长中心区如哈大经济带和具有区域级意义的如长白山经济区等。统筹东北地区的振兴，需要重大交通等基础设施共建、水资源综合平衡、生态环境综合治理等，也需要重大装备制造业、重要原材料工业、农产品加工业等重大产业布局优化。现在，东北地区出现一个玉米加工业热值得关注。吉林省建设长春玉米园，仅长春大成集团就规划玉米加工能力1000万吨，四平、松源、白城市及榆树、德惠等市也都在大力发展玉米加工业；沈阳市也在建设玉米加工区，规划目标也是玉米加工能力1000万吨，铁岭、昌图等市县也在大上玉米加工业；黑龙江省的主要玉米生产市县也在发展玉米加工业。为防止玉米加工重蹈大豆加工业覆辙，建议国家应进一步加强对玉米深加工项目的规划管理，也应制订合理的玉米生产政策和消费政策加以调控。

    10、如何提升东北地区在东北亚国际竞争中的战略地位？

    东北经济区是我国对东北亚地区开放的窗口，也是沟通东北亚和欧洲之间里程最近的大陆桥的重要中间点和联络点。

    俄罗斯是我国重要的战略伙伴，特别对我国能源安全意义重大。加强与俄罗斯特别是远东地区的联系，东北地区具有地缘、人缘优势。随着中俄"国家年"的推进，东北地区与俄远东地区的合作日益发展。应当争取国家从全局发展需要出发，研究制定东北地区进一步加强与俄罗斯远东地区合作的政策，包括给予一定的"特区"性政策支持。

    大图们江国际合作也在升温。吉林省珲春与朝鲜的陆港区一体化项目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现在，如何争取国家推动日本、韩国参与大图们江国际合作是一个重要课题。加强与蒙古东部的经济合作，特别是能源、原材料合作，也需要争取国家的支持。

    以上，是我对东北地区全面振兴的一点思考。一个基本的想法，是要说明东北地区的全面振兴需要更长时间的艰苦努力，需要解决更多、更深层次的难题。我们既要对振兴东北充满信心，我们还必须清醒地认识前面的障碍，并通过努力拼搏去冲破阻碍，加快推进东北地区的全面振兴。